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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位于常州市钟楼区新闸科技工业园的常州亚同数控科技有限公司传来一则令人振奋的消息:由该公司与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联合研发的国内首台可用于加工聚晶金刚石刀具的五轴数控工具磨床完成原型机制造,进入最终调试阶段。这款被业内誉为“超硬刀具加工终极解决方案”的高端装备,国外同类产品售价高达600万元,而亚同数控计划将其定价控制在100万元左右,有望彻底终结国外在该领域的长期垄断。
这一重大技术突破的背后,站着一位与“张雪机车”创始人有着相似经历的草根创业者——杨立峰。这位其貌不扬的山东汉子从中专毕业的流水线操作工,到辗转日资、美资、瑞典企业的金牌维修工,再到国家高新技术企业、江苏省专精特新企业的掌舵人,他用13年时间从常州一间民房起步,硬是咬牙研制出了比肩国际顶尖水平的高端五轴数控工具磨床,走出了一条靠智慧与汗水铸就的中国制造逆袭之路。
十年磨剑:从操作工到外企“技术大拿”
杨立峰的起点,没有任何光环加持。2003年,19岁的他从山东省机电学校中专毕业,离开山东农村老家,南下广东惠州进入东风本田汽车零部件公司,成为曲轴生产线上一名普通操作工。每天重复钻削曲轴斜油孔的工作,在别人看来枯燥乏味,他却把每一台设备都当成了最好的课堂。“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设备,每天凌晨五点就醒,盼着上班学新技术。”杨立峰笑着回忆。别人下班到点就走,他却是师傅“赶都赶不走的”,当设备有故障时,经常留下来帮维修师傅打下手,看维修师傅拆解设备,顺便学习设备的工作原理和维修过程。在学校打下的扎实数理基础,加上近乎痴迷的钻研劲头,让他很快脱颖而出,从曲轴生产线遴选到了维保部门。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杨立峰辗转苏州东风精冲、美国伊顿液压、瑞士斯凯孚等多家顶尖制造企业,系统学习了高端装备的设计、制造与维修技术。他曾参与维修价值1000多万元的瑞士精冲设备,跟着老外学了半年后,带领团队自主完成第二台设备的大修,为企业节约了200多万元成本。这段经历不仅让他练就了“一眼判故障、一手排难题”的硬功夫,更让他亲眼见证了国外企业在高端装备领域对中国的技术封锁与暴利收割,在他心里埋下了自主造设备的种子。
绝地反击:被“卡脖子”逼出的创业路
2013年,杨立峰辞去瑞典SKF的高薪工作,开着一辆家用轿车,拉着全部家当来到新北区的西夏墅镇,租下一间民房开始创业。这里是全国闻名的“刀具之乡”,五轴数控工具磨床的需求非常旺盛,但市场完全被澳大利亚、德国等国外品牌垄断,一台设备动辄150万至200万元,维修更是“痛苦”:进口设备配件维修费动辄数万元,人工服务费更是从厂家工程师出发那一刻就开始计算工时费(600元/时),交通和食宿费用另计,有时甚至要排队等候数月。
“厂家收10万,我收5万,两天给你修好。”杨立峰不信邪,就在不少企业负责人认为这个初来乍到的小伙在吹牛时,他却凭借过硬的维修技术,接二连三解决多家企业的维修难题,很快站稳脚跟。最忙时,他一人一年维修就能收入200多万元。但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两件事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一是国外厂家的联合“封杀”。由于杨立峰的维修业务抢了国外厂家的售后业务,某进口品牌中国区经理专门开会,点名说“不卖给杨立峰任何配件,禁止工程师提供技术支持”。二是同行的恶性竞争,有国外厂家的售后工程师出来拉私活,将原本2000元一天的工时费直接压到500元,这个价甚至连交通住宿费都不够。
“受制于人,不如自己造!既然受厂家封杀,就自己成为厂家!”面对困难,杨立峰清醒地认识到,维修永远是给别人打工,只有掌握核心技术,才能真正挺直腰杆。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放弃轻资产、高利润的维修业务,赌上全部积蓄,自主研发五轴数控工具磨床。
六年攻坚:啃下高端装备“硬骨头”
研发之路,每一步都充满艰辛。没钱、没人、没资源,是杨立峰面临的三座大山。每年要投入近200万元的研发经费,最困难的时候,连孩子的奶粉钱都要精打细算;早期几乎是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研发工作,画图、设计、调试、测试,样样亲力亲为。
找国内头部供应商做机床床身的经历,至今让他记忆犹新。第一次去上海找那家台资企业,老板只跟他谈了5分钟就下了逐客令:“你这个量太小,又是在研发阶段的产品,没有四五年量产不了,回去吧。”第二次去,对方更是直言:“你就是磕头求我,都不会给你做。”但杨立峰没有放弃,他前后跑了6次,跟对方老板讲市场、讲技术、讲自己的创业梦想。终于,这位台湾老板被他的毅力打动:“我就不相信你做不成,先给你做三台样机吧!”正是这三台早期产品,让杨立峰的亚同数控摆脱了创业的绝境,如今这家供应商已经成为亚同数控非常紧密的战略合作伙伴。。
除了床身,数控系统也是五轴数控工具磨床的关键。2017年,杨立峰专程去德国购买数控系统,想站在世界巨头的肩膀上发展,但对方报价40万元一套,50套打底,还要200万元设计费,总共2200万元起步。核心技术买不起,更是连门槛都没摸到,有这么多钱,还不如自己把它搞出来!铩羽而归后,他一头扎进数控系统、伺服驱动器、多轴联动算法的研发中。他把自研的驱动器装在进口设备上测试,用了一年,性能丝毫不差;电机研发遇到技术难题,他就反复迭代优化,直到彻底解决。
2019年,经过整整六年的艰苦攻关,杨立峰的第一台五轴数控工具磨床原型机终于下线,性能对标澳大利亚进口产品,价格却只有后者的一半。西夏墅本地一家刀具企业当场下单,成为亚同数控的第一个客户。
第一台设备的成功交付,开启了亚同数控的快速发展之路。2019年8月,公司从西夏墅搬迁至新闸科技工业园,新闸街道专门协调了1500平方米的厂房,钟楼区科技局给予了30万元科技支撑资金,支持其与南航开展产学研合作。
创业路上,杨立峰也曾跌入谷底。在进口设备维修业务上曾全力培养的徒弟与客户单位工程师勾结,抢走了一笔至关重要的订单。就在他在家绝望躺平快1个月时,台州某大型刀具制造厂的负责人给他打来电话,需要购买200套设备扩大生产。杨立峰翻身下床去了台州,当他把设备性能详细介绍给老板时,对方发现杨立峰研发的设备不仅性能可以完全替代进口,而且价格仅为进口设备的1/2,加上近几年通过维修业务建立的互信关系,最终对方甚至连工厂都没考察,就直接签了1500万元的合同,打了300万元预付款。对方只说了一句话“我相信你。”这笔订单不仅救活了亚同数控,更让杨立峰坚定了走技术路线的决心。
如今,亚同数控已成为国内唯一实现控制系统、工艺软件、伺服系统全产业链自研的五轴数控工具磨床企业,技术水平位居行业第一,产品市场保有量近500台,不仅覆盖国内主要刀具生产基地,还远销俄罗斯、越南等国家。2025年,公司实现产值4000多万元,年复合增长率保持在40%至50%。杨立峰还计划在常州数字经济产业园成立独立的软件公司,研发智能体和数控工艺软件。
从中专技工到高端装备制造商,从被国外厂家“卡脖子”到打破垄断走向世界,杨立峰的故事,是千千万万中国草根创业者的缩影,也是中国制造从“跟跑”到“并跑”再到“领跑”的生动见证。在常州这片创新创业的热土上,更多像杨立峰一样的实干家,正用智慧和汗水,书写着属于新时代的实业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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